如何评价小津安二郎执导的日本电影东京物语_2

2019-11-07 00:45:56

《东京物语》是我目前为止(2016.1.24)所看过的,最平静、温润的电影。也是我看过,讲述亲情视角最独特的电影。故事的情节不能再简单了——乡下的父母去东京看望自己的儿女。没有强烈的戏剧性,角色们鞠躬、微笑、行走、说话,缓慢而矜持,尊敬而亲切。一影片开头,乡下的老夫妻正在收拾行李。邻居的大婶过来道早安。二老说:要去东京看孩子。出门后,家里请关照一下。大婶对二老说:请放心。你们的孩子真有出息,太幸福了。这个看似平凡的开头却信息量满格。首先,老人们所处的乡下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亲近。亲近到可以委托邻居“家里请关照一下”。然而在东京的时候,二老的儿女却找不到一个亲近的人可以带着父母在附近游玩一下,只能一次次劳烦守寡的儿媳纪子。东京是一个明显的“陌生人社会”,更接近于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疏远、冷漠的现实。其次,在乡下老人的眼里,能在东京站稳脚跟生活下去,一定是“有出息”的。老人一开始对在东京生活的儿女抱有很大的期待。然而影片1小时10分左右,老父亲在与朋友在酒馆喝酒时,说,“一直以为儿子,大概相当有成就,原来只是个街坊医生。你的心情我明白,我跟你一样不满。大概是为人父母的欲望。可欲望是没止境的,想开点吧。”除了这次老父的挑明之外,影片中多次暗示了子女们的拮据。比如大儿子敬一的住所,在东京的边缘;二女儿繁,责怪丈夫买了太贵的糕点等等。但是即使是这样的理想与现实的冲突,导演的处理依旧是风轻云淡。二老人们到了东京,最先来到的是大儿子敬一的家里。总体来说,儿子孝顺,儿媳贤惠,把老人们照顾得很好。在敬一家发生的几个剧情的冲突,导演依旧轻描淡写。一是老人来之前,大儿媳要整理出一个房间供其就寝,然而大孙子因没有房间温习功课而发脾气。但并没有与二老的正面冲突。二是老人来之后的一个星期日,一家人准备去游玩,但是因为一个病童找敬一看病,出游计划无奈取消。两个小孙儿又不高兴了。老母亲带着小孙子去散步,小孙子只顾着自己拔草根本不理她,她无奈地笑着,只能跟在小孙儿后面。老人们离开敬一家,来到女儿繁的家。这一段的几个剧情冲突,依旧是白开水一样平淡。一是繁的丈夫在“浅草”买了贵的糕点,被繁责怪,后来,繁的丈夫只拿了两块去给二老吃。二是,繁没有空带着老父母出去,于是繁打电话给纪子,纪子特意请假一天带着二老游览了东京。随后,带着二老到了自己的家,向邻居借酒、借菜款待二老。三是繁决定送二老去热海玩,并安排二老住在一个廉价旅馆里(住的都是半夜喧嚣打牌的人,隔音还那么差),二老被吵得睡不着,起身不停地扇扇子,一言不发。第二天老父亲说,“不如回家吧,东京玩过了,热海也看过了,还是回家吧。”二老回到繁的家,繁见父母这么早来,一脸的不悦。繁说晚上家里要来很多人。老父亲说,那我们回来得不合时了。离开繁家之前,老父亲说,终于无家可归了。说完笑起来。离开繁家,老父亲说,看,东京可真大呢。老母亲说,是啊,不小心失散了,可能一辈子见不着。道尽了在喧哗、陌生的东京,有儿女,却难以依靠的茫然和心酸。最后,老父去找他的老朋友,老母亲去纪子家住。然而老父亲发现他的朋友们,在东京也过得不好。一位老友,两个儿子都在战争中身亡,另一个的儿子贪慕虚荣,老父亲说,“没有孩子真是寂寞,可是有了,孩子又嫌弃你”。无论是怎么样的人生境遇,有子也好,无子也罢;妻贤惠也好,妻刻薄也罢;在繁华的东京城也好,在僻静的乡下也罢,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忧愁苦痛。迟暮之年聚首,回忆往昔,回忆啊,语言显得太苍白了,唯有喝个痛快。老母亲在纪子家,与守寡的儿媳纪子谈心,说:有好的对象,请不要顾虑,改嫁吧。真的,如果你不再嫁,我们会觉得很难过。让你苦等这么久,这样下去,总觉得对不住你。纪子:没什么,妈,是我自己愿意的。老母亲说:等你老了,一个人会寂寞。纪子:没关系,我不会让自己老的。老母亲说:你真是一个好人。熄灯了。两个人的眼里都是泪。终于,二老要回家了。两人在大阪下了车,看看了儿子敬三。期间老母身体不适。敬三对同事抱怨,“昨晚真惨,又要借被褥,又要请医生来两次,真叫人沮丧。”当被问及老母的确切年龄时,却答不上来。老母亲的病情愈发严重,所有的儿女都赶来乡下见老母亲最后一面。葬礼结束后,一家人一起吃饭,回忆小时候的事情,都笑了。可是繁、敬一、敬三都要马上走了。只留下纪子。影片也到了尾声。三最后的三幅场景,都值得细细咀嚼。第一幕:所谓“变成自己不愿意变成的样子”。借京子之口,导演小津把憋在观众心里的话说了出来。这是整部影片中,唯一一次,情绪的大宣泄。京子:哥哥姐姐应该多留一会儿,大家都忙。他们太自私了。讲完一堆空话,头也不回就走了。纪子:没办法,他们回去要工作。京子:你不也有工作吗?他们太自私了。妈一下葬就要她的东西作纪念,真替可怜的妈妈难过。外人还有感情,骨肉不该这样。纪子:可是京子,我在你这么大时也这样想。但是孩子长大后,会渐渐远离父母。繁姐姐这般年纪,跟爸妈已不同。她有她自己的生活,她不是存心不良才这样的。大家都会以自己的生活为重。京子:真的?可我绝不让自己变成那样,否则父母子女之间就太冷漠了。纪子:可是每个人总会,渐渐就变成这样。京子:你也会?纪子:是,虽然我不想,可还是会变成那样。京子:这世界真是令人灰心。纪子:是啊,不如意的事太多了。其实这一段对话让我想起了一个很“令人灰心”的一个问题:为什么我们总是会慢慢变成自己当初讨厌的人?我突然想到一种解答的可能性。“我绝不让自己变成那样”,很多人知道自己不要的是什么。然而,却鲜有人知道,“我绝对要变成”的是什么。知道自己不要的是什么,是一种排除法。然而我们在做选择题的时候,在选项上打×了吗?打×之后,就一定不会选吗?我不选A,我绝对不选A。然而B呢,是那条人迹罕至的小径。我绝对要选B吗?B是如此的艰难,哎,其实我也并不讨厌A。还有一些人说,我不要做这道题。我要一个间隔年,我要去到路上。然而有多少人,回来之后,就有勇气选择B了呢?说白了是妥协。不是对现实,是对自己的无能与懦弱。没有“我绝对要变成什么”的强大精神支撑,鲜有人能在孤独的路上披荆斩棘。最后,我们还是变成了当初信誓旦旦不愿意变成的人。我们还是过上了平庸的生活。第二幕:所谓“自私”。老父:妈也很高兴,在东京时住在你家。承你亲切招呼。她对我说过,那个晚上她是最快乐的。我带她向你道谢。纪子:不谢。老父:她很担心,你今后的生活,老这样下去不行啊。不必顾虑,有好的对象,请你随时再婚。忘了昌二吧,他不在了。你再这样下去,我会很难受。纪子:没这回事。老父:她说没见过像你这样好的人。纪子:她太过奖了。老父:她没有说错。纪子:不,我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好。要是爸爸你也这样想,我会很不好过。真的,我很自私,并不如爸妈想象般,常常惦记着昌二。老父:还是把他忘了好。纪子:也许忘记他时更多。我也想过不能长此以往一个人生活。有事半夜醒来,也会想到这个问题。天天一事无成的过日子,也十分寂寞,我内心深处,还在等待什么似的。所以我很自私。老父:你不是自私。纪子:我是。但我没勇气向妈妈表明。老父:怎么说你也是个好人,因为你坦诚。随后,老父亲把妻子的手表送给了纪子。老父说,爸爸希望你放下顾虑,活得幸福。我这话是,衷心的。纪子掩面哭泣。老父接着说,真奇怪,自己的子女,反不及你这个外人来得孝顺。谢谢你。“自私”在结尾处高频率的出现。我觉得“是否自私”从来不是一个问题,自私,不过是人的本性,不过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。正如纪子说的,不管怎么样,“大家都会以自己的生活为重。”而在此之外,能对其他人所付出的善意,是脱离人性,对神性的眺望。不过,也仅仅只是眺望而已。第三幕:所谓“孤独”。照应开头,二老准备东京之行。依旧是这间房子,邻居大婶站在窗前。老父亲的位置也没有变。只是再不见老母亲。“大家回去了,一个人寂寞吧。”轻轻的一句问候。老父:没什么,发生得真突然。我也太粗心了,早知这样,她在世时我就该对她好些。一个人生活,日子特别漫长。邻居大婶说,你会很寂寞呢。老父亲说,是啊。眼里闪着泪花。蚊香的烟气袅袅。他扇着扇子,望着远方。江面上的船驶向的,是他再难有机会去的东京吧。就这样了。老父亲的人生。你会很寂寞呢。是啊。可是哪有不寂寞的人,不孤独的人生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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